在手机屏幕的微光里，我找到了另一种养家方式

雨点敲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，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格外清晰。我蹲在墙角，看着刚贴好的瓷砖缝，用抹布把最后一点水泥擦干净。这是这个月接的第三单活，也是最后一单了。装修这行就是这样，开春和入秋忙得脚不沾地，一到夏天和年关，电话就安静得像坏了似的。

口袋里那包烟还剩三根，我抽出一根点上。烟雾在未装灯的房间里盘旋上升，我想起上周老婆说的话：“老陈，咱爸妈今年都没体检过，你爸那咳嗽老不好。”她说得轻，但我听出了里面的重量。儿子明年高考，补习费像座小山；两边老人身体都在走下坡路。我这双手能搬砖、能刷墙，可搬不出体检卡上那几个数字。

那天晚上，我在老式智能手机的应用商店里漫无目的地划拉着。屏幕的光映在起了茧的指腹上。我输入“兼职”两个字，跳出来一堆花花绿绿的图标。大多数都要押金，或者要求年轻、会电脑。直到看见那个蓝白配色的企鹅图标——“<a href="https://eaqu.cn" target="_blank">企鹅互助</a>”，下面写着“简单任务，随时可做”。我盯着看了十几秒，想着反正下载不要钱。

![任务列表](https://eaqu.cn/img/renwu.png)

第一次尝试是在等水泥干透的间隙。我点开那个叫“线上问卷”的按钮，问题都是生活里的平常事：平时用什么牌子的酱油、多久换一次牙刷。有些选项我看不懂，就选“不清楚”。填了大概十分钟，最后一步是输验证码。我老花，数字6和8总看混，输了三次才成功。

“叮”的一声，屏幕弹出个绿色对勾：“2.5元已到账”。我愣了下，把手机拿近了看。就填了几个选择题，真给了？钱不多，还不够买包烟，但那种“成了”的感觉，像年轻时第一次独立贴好一面墙的瓷砖。

后来我摸出了门道。早上六点起床，先做半小时的“应用体验”——就是下载个新APP，照着指引点一圈。等工友来的时间，做几个“商品反馈”，说说我这种干活的人买工作服最看重什么。中午休息，一边吃盒饭一边看几个短视频广告。最让我意外的是，有些任务居然和我的手艺有关。有次让我评价一套装修工具的使用感受，我写了三百多字，从握把的防滑纹路说到扳手的淬火工艺，得了八块钱。那感觉，像有人终于问对了人。

钱是一点点攒起来的。第一个月，287块6毛；第二个月，因为摸清了哪些任务单价高，涨到了412块。我在手机里建了个相册，名字叫“体检基金”，每提现一次就截个图存进去。看着那些数字慢慢爬升，心里有种很踏实的成就感——不是接了个大单子那种爆发式的欢喜，而是像给墙面刮腻子，一遍又一遍，知道最后一定能平整光滑。

但收获不止是钱。有次做个关于“城市劳动者生活状况”的长问卷，问题问到每天喝几杯水、腰腿疼的频率、最希望有什么保障。我填得很仔细，写到“有时候蹲久了站起来，眼前会黑好几秒”时，鼻子有点发酸。原来这些细碎的疲惫，也是值得被记录的数据。还有那些“市场调研”，让我知道了现在年轻人装修喜欢什么风格，下次和客户聊天时，我也能说上几句“极简风”“智能家居”，不再只是闷头干活。

现在，我依然是个装修工。雨季没活的时候，我不再只是蹲在门口抽烟等电话。我会把工具一件件擦亮，整理好，然后坐在工具箱上，掏出手机。屏幕的光照着我粗糙的手，那双手能扛起八十斤的水泥，也能在虚拟的世界里，一点一点构筑起对家人的守护。

我常想，我们这代人，像野草一样生长，靠力气和手艺吃饭。时代变得太快，智能手机、二维码、线上支付，曾经觉得离我们很远。但也许，总有那么一些缝隙，能让野草也接触到阳光。重要的不是工具多先进，而是那双愿意尝试的手，和那颗始终想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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